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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0315 手记 2026.03.15

北巷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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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大河浦里

第一章 社庙

记不清,不记得。

山头头上有个什么庙。

不知道什么日子,全村老少男女都要上去。供香火,放炮,给佛像磕头。

大河浦的河,从村里唯一的小卖铺旁边那条山路流出来。

流向哪里,不知道。

河上四五米处跨着桥。桥就是路。

两侧没小腿高的铁栏杆。

老汉们坐在栏杆上,抽着烟。

桥这边是斜坡,上头长满了树,高耸入天。

下头是数不清的大石头,像迷宫。

孩子们几个在石头上耍。

老奶们倚靠在石头上,穿的鲜艳的衣服。手里拿着篮子。还有撑着拐棍子。

斜坡是个山坡坡。也是靠近河这一侧,上庙的路。

太阳出来,快晌午了。

扛着东西和炮的,叫鬃鬃。村里的哑巴。胡子总是刮不净。一脸胡茬。

“……叫那鬃鬃扛上……”

一担子东西摞上去,像往驴身上摞。

“摁~……“,鬃鬃从喉咙里冒出哼哼声。像牛叫。东西已经扛上去了。

”赶紧上搁哇!“老奶们朝鬃鬃叫着。

”摁~……“,脸上露出笑,眼里明溜溜的。使劲扛起东西来,沿着山坡往上爬。

哼哧哼哧…哼…哼哧…不时发出那牛一样的叫声。

……

弯弯曲曲的土路,上来再往下看,大河浦、小卖铺、水房、小观音庙、大表姑家、奶奶家、右面的山。

一大片蓝天。

还得再往上走。沿着坡坡,躲开土壕疙瘩。

庙像个四合院。外头能看见里面那棵大树。

庙门开着,能望见里头的佛像。

“放下哇……”

鬃鬃把扛着的东西放下,喘着粗气,哼哼着。牛叫声。

“嗯~……”比划着手脚,脸上是笑的,不停点着头。

“去歇咯哇……”

鬃鬃又比划着手脚,往下走。山坡坡起伏,他那身体一上一下。

庙门前有个鼎,里头是沙子。

上头插着细香,黄的刚点上,红的剩下半截。

还有粗棒香,一只手也握不住。三五根插在沙子里头,烧的高高低低。

怕这口鼎,怕这种粗香。

奶奶们说那和尚,教剃了头发,就拿这粗棒子香,往头上点。

横三个,竖着点三排。

穿上那布衣裳,就再也不长头发了。

……

往里头走,不进去,往右面拐就看见那个树了。

这是庙里头的树,高的看不见顶子,整个树好像都是香火的味道。

下头分叉,有人能躺上去睡。

不会爬树,上不去。

往里面进就是内院。

外头能看见半个佛头。

叫大人引进来,佛像面前有三个桌子,上头开了的罐头、饼子、苹果、橘子梨子、饼干、干馍馍。

桌上打火机。盒子里有香。

中间是佛像,左面观音、右面文殊。

地下是黄垫子。圆的。中间的高,两边低。

从篮子里掏出香,点上,拿三根。

拜三下,上香。插进小香灶。里头装的是小米。

“磕头……”

大人跪下了,赶紧跪在黄垫子上。

双手合十。朝佛,磕头。

一拜。二拜。三拜。

大人嘴里念叨着。

……

出来那口鼎上的粗棒香还在烧。高高低低。

香烧完的灰落在沙子上。

外头地上是大拇炮放完的皮。半截纸筒子。

远处是天。人家。

庙旁边。树,地下长满杂草。狗尾巴草,绿叶子草。蒲公英。像蒲公英的东西,只不过吹不动。

……

树上有人躺着,好像睡着了。

太阳从树叶子缝缝里流出来。地下一堆圆点点。

……

庙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

什么时候结束。供奉的啥。

不知道。

……

不知道。

……

第二章 镰豆、马圈和后山

从大河浦上一直往上走。

最上头那户,奶奶家。

木头门。锈了的锁子,挂着一根红绳子。左手边。土坷垃房沿下放着钥匙。

咯吱咯吱……吱吱…石头疙瘩抵住门。

左边菜院子。踏石头上去。

左半。白菜。茴子白、油菜、生菜。土壕壕。

围栏。树叶子。

右半。几棵杏儿树。不好,好的在后山。

出来。

左边水缸子。叫不上缸子。挖机的前面那东西倒过来,里头黑黑的水。

后山再往里头走。

前头一条窄路。右面一棵树。猫会上去。

左前方旧房子。荒废的。土坷垃堆起来的,房顶上全是草。

几步台阶。

“汪,汪汪!……”

一条黄色窜出来,扑上来。

两条腿一下子就从衣服上窜到肩膀上了。伸着舌头。摇着尾巴。“……汪汪……”

黄黄。

一下子就认出人来了。

还有条白的。叫白白。

白白哪去了。

被卖了。村里来了买狗的。100块。

“起来…”奶奶叫喊着,揪过黄黄。

“回来了……”

……

院子右面。

围栏。柿子。白的。绿的。半红的。黄瓜。

左面。

两间偏房。左侧的没东西。饼干、方便面、大拇炮在右侧。

前头是两间正房。坐北朝南。

台阶下种的菊花。黄的。粉的。

后头。

围栏。黄瓜。有一根最长的。

……

镰豆。厚厚的铺满一地的镰豆。晒干了的豆荚。黑红的,黑白的。

“……去打镰豆咯哇……”

扁担的杆子。一侧穿了孔,上的钉子,吊着一根短一点的棍子。

干镰踩上去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

捉着杆子甩起来,上头的棍子跟着转。

狠狠地砸到地上。

啪……啪……啪……

打累了,丢了杆子。

在铺满的镰豆荚上踩来踩去,也能踩出豆子。

啪……啪……啪……

豆子红的。白的。青的。豆子很硬,踩不烂。

黄黄听见,也过来踩。

噼里啪啦……啪……啪……

……

院子里的大杏树,背后就是后山。

水库后面是马圈。没马了。里面还有干草,成了鸡圈了。

一只母鸡。喂一两颗米。鸡窝不像样。

“……母鸡把鸡蛋吃了……”

“……鸡妈妈饿的……把娃娃也给吃了……”

捡出一个鸡蛋。

很漂亮。上面挂着黑乎乎的泥土。

阳光下看不清里面有没有蛋黄。

放到狗窝的棉被上面。想孵小鸡。

……

孵不出来。

鸡蛋哪去了。

不知道。

……

蒸鸡蛋好吃。鸡蛋打进去。用筷子搅和散,放上盐、

花椒还是茴香。

不知道,黑的面面,不是红的那个。

扳水龙头,就上一碗水,搅和搅和。

灶里永远有火。

座锅。

蒸。

碗里的糊糊变色,变黑,变得坑坑洼洼,密密麻麻的小洞洞。

疏散了。孔变大了。半碗鸡蛋变成一碗蛋羹了。

……

扳开铁门,就进来后山了。

左面是两棵杏树,矮的能上去。

那棵在山坡上头。

山坡不好走。只有一条小路往上爬。

半山腰有杏树。

干的,不大。

大老老悉心照顾着的。

再往上还能进去,里面连着大山。看不到另一头。

山最里头好像有水,好像有。一堆树。

上头有大棚,蓝色的。山腰上阳光足。种菜好。

除了踩出来的小路,旁边都是杂草。有深不见底的洞。

山能往里进去,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记不得了。

……

第三章 过年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不在这里过。

年在村子里过。

什么都不用管,大人们就买来了花炮、糖豆、零食和准备好的压岁钱。

花炮什么样式的都有。大地开花、点着了闪着电光的电光棒、鞭炮、各式各样的小筒子炮、好几板子甩炮、黑老大、七匹狼……

糖豆和零食应有尽有。扁核桃、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酒味的酒心巧克力、玉米糖、瑞士糖、酥糖、黄纸包的高粱饴、不好吃的红红绿绿的果冻一样的糖、话梅糖、还有炭烧的薄饼、里面夹着软糖软糖一样的饼(茯苓饼)、苏打饼干、红枣膜片、上面裹着白芝麻的酥球……

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对子。

大铁锅里头熬的白糊糊,又稠又粘。

那是糨糊。

奶奶手里拿的搅和的那个锅刷子。

两只手抱不住,一大把竹篾靠近顶部箍着铁圈,底下早就被磨成一边斜的。

锅刷子在糨糊里搅来搅去,一头粘满了白糊糊。流下来,流进锅里。

白乎乎的,咕噜……咕噜……地冒着大泡泡。

……

不知道什么时候晾凉了,也不知道粘稠的糊糊往碗里头倒时候有没有拉丝。

对子听说是村里老人写的,用毛笔写的。

红纸摸起来沙沙的。

比那有刺的白纸好摸。

五六幅对子,要贴在木头大门上、两件偏房上、两件正房上、马圈那间房上。

门都是木头做的。

不用那个锅刷子。

用刷油的刷子,扁扁的,黑乎乎的把子,前头整整齐齐的刷毛。

蘸上糨糊,往撕了旧对子的门两侧上面刷。

一层……两层……

捏住对子上面,对正了。按上去,两只手顺着往下捋。

“贴好了……”

上联,下联,横批。

……

糨糊不多不少。正好贴完最后一幅对子。

窗花。

红纸,折。折。剪几个窟窿。几道弯弯。展开。

年年有余、数不清多少瓣的花……

窗户。早就擦的明亮亮的了。

倒过来的福字。

……

耍完回来,大人们已经搭好旺火了。

黑的发亮的碳,大块大块的。

一圈又一圈堆起来。

堆的比人高。

旺火顶上放个三尖尖碳。

中间偏上两块碳之间压着一张黄纸。

写的什么。

不知道。

有没有写东西。

不知道。

……

天黑了。年开始过了。

旺火点起来,火苗子从碳之间的缝隙里头窜出来。红的,黄的。忽上忽下,越烧越旺。

正房、偏房的门。都敞开着,灯火都点着。

……

到了什么时候。

接财神。

大门口挂的鞭炮,从门上耷拉到地下。引子在底下。引子很短,只有一小截。

不用香点。拿打火机。

点。

没点着。

点,“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拿起鞭炮从大门口跑进来。

炸不到手。

财神迎接进来了。

旺火烧着,轰轰地烧。

家里灯点着。黄的灯,白的灯,全亮着。

给土地爷爷上香。

给观音菩萨上香。

苹果、橘子罐头摆上。

……

电视机开着。

大圆桌子。黑红的,圆的,果盘子。里面像切月饼一样切开,分开装着瓜子、花生、糖、果干、核桃和大人们买回来的稀罕吃的。

……

大砂锅端到桌子最中间。底下铺的土豆、豆腐。中间放的白菜。上头铺的白肉片子。大片大片的白肉片子。

一桌子的菜、肉。

碟子里的花生米。金黄金黄的。

白酒。老白干、还有长方形的浅盖盖的白酒、红盒盒里头的红盖子汾酒。

饮料。沙棘汁。装油桶子那么大的,满满一桶。雪碧、橙汁。全是好喝的。

新咯锃锃的玻璃杯,沙棘汁倒上满满一大杯。

咕噜……咕噜。

大人们吵杂的,不停地说的什么。

笑声。叫喊声。做饭声。

……

吃一两口出来。

红塑料袋。掏出炮。

在大人裤道擦(裤兜)里头摸打火机。

叫喝一小盖盖白酒,倒进瓶盖里头。

舔了一点。辣。

没打火机。

旺火烧着。圪啾(蹲)下点香。

大地开花。半指头那么长。引子一点,嗖的一下在地上窜起来。红的、黄的、蓝的在地上窜,撞来撞去。绕了几圈,不转了。

电光棒棒。一根铁丝上灰色的东西面面裹起来。一点,闪着黄色的星星。

甩炮,小花炮。噼里啪啦,噼啪。

……

饺子端出来。

好几轮。

每轮里头有钢镚儿。

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

筷子一夹,大概就清楚有没有了。

咬到一口硬。

“哎呀……咬住钢蹦子了!……”

……

压岁钱。

压在枕头下。

过了十二点。

挤在炕头上。炕上、地下。一地的瓜子皮、花生皮。

……

”……爷爷背上你睡咯哇……“

背起来。头挡住灯泡子,落下一个半影子。

正房的另一间。

罗马珠珠在柜子上爬。

观音前面的香烧了一半。

……

第四章 野、坟

天永远是蓝的。上面飘着几片白云。

从被鹅咬的那个巷子进去,不多远就见一条小溪。

从石头上流下来,石头是青色的。

手放在高低不齐的两块石头中间,一会儿就能捞到小鱼儿。

抬头。树叶遮盖了天空。

水哗啦哗啦流着。

空气是潮湿的,像刚下过雨一样。

树很高,比其他地方都高。又细又高。

时不时有鸟叫声。

这里最清净。

沿着小溪往上走,是进山的路。

沿着小溪往下,就到了大河浦。

水从哪里出来。

不知道。

过了大河浦水流向哪。

不清楚。

水隔开了里外。

踩着石头跨过水,便进山了。

山下永远是潮湿的。阴凉阴凉的。

这座山不高。但是大。望不见尽头的大。

山上平地多,上山得爬。

两个人高的断层。弯弯曲曲一条土道道。

不知道哪只大脚踩出来的坑,便成了落脚的地方。

山上有田地,种着土豆。有没有红薯。不知道。

山是好几座。

有的连着。能过去。

有的只能望向对面,从这座山越走越下。突然就是一堆杂草乱树和灌木。然后就是陡坡。

有没有人从坡滑下去。

不知道。

坡边边上黄红黄红的,长满刺的矮树。

叫醋溜溜,也叫沙棘。

使劲撇下几只来。不小心被刺划破了胳膊。

腿上、鞋上早已粘满了绿绿的小圆球球,上头的小钩子牢牢地抓着。

把醋溜溜枝子撕开,撕好的一小条条枝枝上,密密麻麻的黄红的小球球。

不用洗。不用擦。

囫囵放进嘴里,使劲地嗦。

酸甜酸甜的。

大枝子上有刺,撇下小条条,没啥刺。

酸甜酸甜的。

……

地里种的东西,白萝卜。水萝卜。土豆。都是绿叶子。

浇地的水从哪来。不知道。

戴着草帽子的老奶们,胳膊挽着篮子。

里头放的什么。不知道。

谁家的地。有没有边界。

不知道。

……

“挖山ye咯哇……”

扛起锄头。一人长的杆子。

还是这片地。

抡起来。朝着那叶子方向。挥下去。

清脆的声音。

锄子提出来。锄头带着半个白色的。

一个。两个。

不全是好的。也有出来就是朽的。和锄烂的一起扔掉。

半麻袋。混着土坷拉。

……

什么时候的碳火。

不知道。

烧着了又灭了的。

里头还是滚烫的。

拿树枝子搁搅,翻开里头。黑。红。白。热的。

土豆就在里头埋着。

烤出来就是黑的。

拿根树枝扒拉出来一个。烫手。石头上擦擦。

钢丝圈。擦。擦擦。

外面的皮黄黑黄黑的。焦了的皮。

小的直接啃。

大的两只手倒着掰开。

白。绵。冒着热气。

篮子里有个塑料袋。里头装着面面。

不是孜然调料。

专门蘸山ye的,黑黄黑黄的。面粉一样细。

咬一口,蘸满面面。

一口。又一口。

……

碳火慢慢就熄了。脚上去抹几下。

山还是原来那样。

……

过了大河浦的桥,走上几百米。前面那座山。

庄稼。种的什么。不知道。

沿着山往上走。

弯弯曲曲。拐东拐西。

山很大。很高。

山腰坡上没什么树。

起起伏伏的一些鼓包。

坟。

……

”来,磕头……“

大人先跪下。

坟头在斜坡上。

隆起的土堆。前面有块立着的石头。前面还有块长方形的石头。扁扁的,一半嵌在土里。

磕完头。大人往那块长方形石头上摆东西。拧开的罐头、一个苹果。橘子剥去了皮。

怀里掏出一个酒樽。

食指和中指伸进去。绕着酒樽使劲擦两圈。

摆在坟头前。

白酒。

……最后一杯。洒在石头上。

纸钱。

白的。黄的。花花绿绿的纸衣服。

火一直烧到了指尖。灰白的纸烬。

坟头边上有树。从陡坡侧面长出来。

杨树还是柳树。不记得。

只记得有说法。

……

地是荒的。没有杂草的荒。

地上是苔藓还是什么。

不知道。

灰绿灰绿色的。摸起来滑滑的。抠不起来。

远远地挖了一个小坑。

一个大拇炮。两响。

“走了!”……

山谷里。高高低低的杂草。

……

卷二 东寨镇上

第五章 小镇

东寨镇是一条。

一长条。

大河浦在村沟沟里。

三轮轮车。一根弯的铁棍子往车头侧面插进去。摇…摇…摇……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往车后面的卡子里头一坐。

大人有直接坐的。有的屁股底下垫着麻袋,里头装着东西红薯、土豆。坐不下的就坐在卡子上,半个屁股露在空中。

大都是两个胳膊张开。扶着车边。

一颠一颠的。车拐弯能把我甩出去。大人们屁股牢牢地粘在车上。

呼呼的风声。大人们的谈笑声。

村子出来,沿着马路颠上几百米,就到了镇上了。

拐个弯。不远处有桥。

过了桥。

要么左拐。要么继续往前走。

左拐。去往旅游处。芦芽山、万年冰洞、情人谷。都在那一块。

往前走。一条。

豆腐坊、月饼坊、镇上的中医……

沿着这一条一直走。就去了城里了。

……

镇子上有豆腐作坊。

两间小屋子。窗户。白纸糊的。陈旧的玻璃片子。

进来有个高高的架子。

大的一块纱布。吊起来。里面是豆浆。

布子吊成了倒锥形。底下的尖尖一点一点往外渗透。

纱布和笼厨下头垫的布子一个样。

下面有大锅。里面熬的什么。

好像是豆浆。

纱布里头的豆浆,最后怎么做成豆腐的。

不知道。

只听说什么卤水。

点豆腐。

里屋有黑色的大缸子。比奶奶家的大缸子还大。只不过底下没有黄的、白的钢镚儿。

豆腐工工整整地码在缸子里。外面是细密的纱布印子。

也有切开的。切开的没有印子,白的。嫩的。

……

镇子上还有打月饼的。也做麻花。饼子。

大铁皮桌子。光亮光亮的。

上面摆些什么。不记得。

只记得,比和好的糕面的颜色浅的一大团面团放在桌子上。

地下大袋子的五仁馅、什么馅儿。

桌子上放着几个铁家伙。连着管子。

揪好的面团包进去馅子。往那模具里头一放。

呲……地挤出来。

上面已经有那月饼的花花了。

几十个月饼整整齐齐地码在长方形的铁盘子里。

身后就是大烤箱。透过玻璃窗子能看见里面烤香肠机子一样的铁柱子,一排排。好几层。

月饼放进去,拧上火。

烤多长时间。不知道。

烤出来金黄金黄的。

掰开一半。五仁馅露出来。掉到地上一块。

烫手烫手的。才好吃。

……

镇子另一头边边上。

是那家中医。

村子镇子里头得大病的人来看。

城里头得了怪病治不好的人来看。

是个院子。

墙角有煤炭。堆成小山的碳。黑亮黑亮的。

墙边边上南瓜。绿皮的、黄皮的老南瓜。

泡沫箱子里头种的几根黄瓜、西红柿。

房子外头木头桌子上。一个小黑板靠在墙上。

用白粉笔写的几行字:“……星期三休息……”

从来没擦过。

一直就是那样。

等候室永远都是满人的。

里屋坐着那位神医。不停给病人看病、把脉……

外屋比里屋黑。

四面墙上。

挂满了红的、黄的锦旗。

一层叠一层。靠近房顶的旗子落满了灰。

看过几回病。

不记得。

姐姐看过一次。十根指头上扎的针。

我腿弯上的硬疙瘩,去城里说要动手术。后来到这里,说把仙人掌切开取出肉,就那样敷上去。

后来再也没起来。

……

与病有关的。

是听奶奶说以前我被村子里狗咬了,连夜跑遍全村借的二百块钱。

去城里打的狂犬。

记不得。

只记得被鹅咬过。每次路过那看起来快要塌下来的土坷垃房子,都得躲在大人后面。

不是怕房塌。是怕这儿的鹅。

……

第六章 向日葵、烟囱、井

向日葵。

记不清在哪里了。

种一院子的向日葵。几十个头从白天到黑夜跟着太阳转过去。

是不是每天都是这样。不知道。

晚上偷偷地转回来迎接明天的太阳吗。

或许是这样吧。

……

不知道什么时候。

要收瓜子了。

原来白白的、又软又瘪的。现在已经黑白黑白的、满了。

从头砍下一个大花盘子。里面满满的都是瓜子。

原来是黄色的一圈花瓣,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看见中间镶着黄黑的花籽一样东西的一盘瓜子外面,是一圈枯了的绿叶子。

瓜子密密麻麻排在上面。不好抠下来。

抠下的瓜子还是软的。里面也没什么味道。

要晒干了炒的。

黑乎乎的大铁锅里,炒出来的瓜子烫手烫手的。

两大塑料袋,提回家。

大人们边打扑克,边嗑着瓜子。

也有炒糊的几颗,苦。酸。像是吃了一口碳。

还有炒的大豆,棕黄的皮子上黑的一道子,许多裂开了口。

门外窗沿上晾着南瓜籽、葫芦籽。

白的。扁的。

没啥味道。

底下垫着一张报纸。上面粘着有南瓜的黄丝丝。

……

烟囱。

从房子中央的炉子上升起,快到房顶时拐了个弯,从房子的侧面穿了出去。

炉子上大小不同的三圈铁环子。

有根铁丝棍子用来勾这几个铁环子。

炉子里总是有火。

炉子边边上时不时烤着半个馍馍。

有时候,也会热上几罐八宝粥。

……

炉子熄了火。

大人扶着靠墙的烟囱。下面的被子上垫着几张白纸。

中央炉子上的烟囱往上一推。

靠墙的烟囱往外拉。黑灰撒落在白纸上。

四截烟囱。

一截直弯弯的。

从外面往里头望。黑乎乎的。

扛着。出外面到了垃圾堆前。

扶起到快到肩膀的位置,带着手套。

铛……铛铛……铛……

满地黑色的粉末。

一条狗跑过来,在旁边的电线杆底下张开腿撒了一泡尿……

………

院子里有花圃。

与其说种的花,不如说是种的菜。

大大小小的南瓜、葫芦。

竹竿子上缠绕的豆角。

细长花叶子的水萝卜。

生菜还是油菜。记不得。

偏房旁边就是水井。

看起来很深。

有没有底。不知道。

望下去十几米清的水反着光。

有水管子从井里出来。

黑长黑长的橡胶管子

就一盆水,有时会看见小虾。

比虾米还小。

……

拧开闸。

使劲捏着前面的软胶管子,水就从两边的缝缝里喷射出来。

能喷射到对面房上。

往花园子里面浇水。

水向高处的天空喷出去。

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层薄薄的水桥。

透过天空的水面。

还能看见彩虹。

彩虹。红的。黄的。蓝的。紫的。

水洒落在南瓜叶子上。

挂在豆角杆子上。

水萝卜上面的那片土地,早已湿润了。

院子里这么大的一片土地。有没有蚯蚓。

不知道,好像没见着。

肯定有的吧。

……

院子中央里有个方方的、突起的砖。

上面画的东西。

好像是八卦。不知道。

大人不让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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